第315章 困兽疯咬,财务科的暗雷(1/2)
夜里十一点,副厂长办公室。
第一个茶杯砸在墙上。
第二个砸在门框上,茶水顺着门缝往外淌。
第三个,李怀德捏在手里对着灯看了半分钟,又轻轻放回桌上,把剩下的残茶喝了。
砸东西算不上本事。砸完之后怎么办,才是本事。
立项书批了。大领导红笔签字,明早的市报都排好了版,通篇写的还是协作部。全市几百号厂长科长,明天都等着看这篇报道。
他李怀德,明早九点要坐在台下,看阎解放站上去。
——大礼,明天全厂大会上还你。
这两个字他咬了一夜。
出入条上有他的私章。复写底联他烧了三张,留了一张做念想。就那一张,也够要命。
阎解放捏着它半个月不动手,偏等今天。
这是往死里弄,一点余地都不留。
李怀德站起来,走到窗边。檐口的冰在化,滴水一声接一声。
他在这厂里活了三十年,财务、后勤、工会,哪条线上没人给他递话?
想活,就不能等着挨刀。
他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翻过绒布,取出半本旧流水,和一张发脆的字条。
半小时后,财务科侯科长裹着棉大衣进了他家后屋。
老侯五十九,离退休还差大半年,进屋时两只手一直往嘴边哈气。
灯只开一盏。
桌上摆着两根小黄鱼。
“李副厂长,这么晚……”
“坐。”
李怀德把半本流水推过去,又把字条压在上面。
侯科长低头看了一眼,手就撑不住了,扶住桌沿才没坐歪。
二十六年前一笔白条账,经手六个人,死的死退的退。如今还在这厂里的,就剩他们俩。
“老侯,明早九点,大会。”
“大会跟我什么相干?”
“你连夜把协作部报送的月报副本改了。进货成本抬两成,运杂费再吃掉一笔。账面亏空,做足两万。”
“阎主任的账,于莉核过三遍,正本都锁着,”
“我没让你动正本。”李怀德点点桌上的流水,“改副本。厂里例行核查,一查查出两万亏空,这账就死了。”
“三十年了,我没做过这种账……”
“三十年前,你是怎么进的财务科?”
侯科长不说话了。
他把两根金条揣进大衣内兜,字条原样推回去。推的时候手抖,字条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捏住。
“改完不走正门,走西边小门,天亮前放我桌上。”
“事成,这两根归你,退休鉴定我亲自给你办。”
“事不成呢?”
李怀德收起字条,没答,给他倒了半杯酒。
侯科长一口闷了,酒杯磕在桌上,蹦了一下。
七点,协作部仓库门口。
两辆装满原料的卡车刚过完出库登记,就被人拦下了。
后勤科来了四个人,为首的递上一张盖着红章的盘库通知,签批栏三个字:李怀德。
“月末盘点,全厂库房先封后盘,车辆一律停发。”
赵铁柱拽着车帮不放。
“料是发南城的,订户今早等着装车!”
“按制度办。”
四个人围上来卸车钥匙。赵铁柱一拳砸在挡板上,钥匙照样被没收了。
卸料的老孙蹲在旁边骂了句“断人财路”,骂完又没辙,料车横竖开不走。
八点,厂大门口。
红布横幅横在门柱之间,一行大字,反对独断专行,还工人公道。
三个人在底下喊,为首的工会宣传委员嗓门最亮。半个月前,他老伴调工资,章是李怀德给盖的。
八点半,赵铁柱撞进二楼办公室,风纪扣都扯开了。
“解放!三件事!”
“门口拉横幅,说咱们盘剥废料场工人。后勤把发南城的两车料扣了,钥匙都没收了。还有,”
他压低声音。
“财务科老侯今早请了病假。他闺女后半夜起来开院门,看见他四点多才摸黑回家。”
电话铃响了,于莉打来的。
“南城炸锅了。两家老客户堵在柜台逼退订金,还有人往街道办递条子,说咱们原料来路不明。仓库断料,车架工序全停了。”
“照常开门。退订金的照退,双倍记我账上。”
“阎主任,”于莉声音沉下来,“厂里传出咱们账面亏空两万,通报还没走到我这边,你收到了?”
“收到了。”
“你比我知道得还快?”
“我比财务科知道得也快。”
电话挂了。阎解放端起茶杯,茶早就凉了,他还是抿了一口。
“何雨水。”
何雨水从里间出来,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三盘磁带码成一排。
“头一盘,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他家后屋,房顶上一直趴着我的人。他跟老侯的交易,翻账本、倒酒的声音,一句没漏。”
“第二盘。”
“今年二月到上礼拜,他跟南方口音的人在北门里茶馆后间见过三回。这回问的不是车,是人。原话录着,‘花多少钱,能做掉一个人’。”
赵铁柱盯着那盘磁带,后脖颈一层汗。
昨晚他就守在厂门口,来回转了八圈。人家在他头顶上,听了一整夜。
“第三盘,今早六点。他给后勤的电话、给工会的电话,三路全布置在里头。”
“这就抓吧!”赵铁柱攥着拳,“光‘做掉一个人’那盘,够判到老了!”
“吃进去的东西,得吐出来才算完。”阎解放把三盘磁带推回何雨水面前,“过一遍音量,九点前,接上礼堂的喇叭。”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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