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立项狂潮,李怀德的绝境(1/2)
上午十点,三辆黑色轿车碾着新扫过的厂前大道开进来。
鞭炮在厂门口炸响,红纸屑落了一地。杨厂长拄着拐站在最前头,身后是列队的厂领导和协作部全体。
周副局长先下车,回身替后面的人拉开车门。
市工业办的大领导下车,五十多岁,灰色中山装,进门先扫了一眼墙上的标语,没说话。
杨厂长迎上去客套了两句,就把队伍往里引。
第一站,废料场改造的汇报大厅。
原本堆废钢的空地,如今扫得能照出人影。一排崭新的三轮货车蒙着红绸,靠墙一字排开。
阎解放站在最前头那辆车旁。
“请领导验收。”
他抓住红绸一角,往下一扯。
红绸落下来,露出深灰色的车架。
考察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有人走上前蹲下摸传动轴,又伸手掂了掂后斗的钢板。
大领导绕着车走了半圈,问了一句。
“不烧油?”
“人力和燃油两用。平路蹬,上坡开机器。”
阎解放拧开油阀,拉了两下启动绳。
突突突。
车自己绕着大厅跑了一圈,稳稳停下。
大领导拍了拍车斗。
“好东西。”
会议室里坐定,该念账了。
财务科主管站起来,翻开账本,念得一字一顿。
“协作部成立首月,修复报废设备盘活死账十七万元整。新增内销及外贸订单十三万元整。合计盘活物资,三十万元零一千六百元。”
大厅里静了两秒。
任务指标是二十万。
完成率,百分之一百五十。
后排坐着几个外厂的领导,原本是来看笑话的。前几天匿名举报信写协作部倒买倒卖的事,工业系统里传得沸反盈天。此刻这几个人翻笔记本的手都停了。
其中一个老头子扶了扶眼镜,低头在纸上记了一笔,什么也没说。
周副局长站起身,把一份文件递到大领导面前。
“香港利达丰贸易公司,陈耀祖。首批两百辆,五万美金定金已入中国银行账户。外贸批文已经下来,年度签约额,十七万美金。”
十七万美金。
会场里有人小声念了一遍这个数。
在座全是搞工业的,谁都知道外汇意味着什么。一台进口精密机床,几吨稀缺橡胶,一个批文就能换回来。这种事搁在往年,想都不敢想。
大领导把批文翻过来看了一遍,抬头叫人。
“小伙子,过来。”
阎解放走过去。
大领导握住他的手,握得不轻。
“报纸上说你搞投机倒把,我还不信。今天一看,你搞的是创汇!是给国家挣硬通货!”
他朝杨厂长扬了扬下巴。
“谁再拿小道消息污蔑协作部,让他先来找我。”
坐在角落的李怀德,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茶没喝,也没放下。
那封举报信是他找厂外的人代笔的,写了三遍才定稿,“私扣战略物资”六个字是他亲口授的。他等的就是视察当天有人当众提这事,等着看阎解放下不来台。
结果两天没人提。
今天,这话题被大领导一句话钉死了。
李怀德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他自己先缩了缩脖子。
大领导喝了口水,正要接着讲。
阎解放往前走了半步。
“领导,趁今天人齐,我还有一份东西想汇报。”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双手递上。
“红星轧钢厂综合物资协作部关于战时遗留工业物资专项回收工程的立项申请。”
大领导接过,一页一页翻。
材料写得很平。
北郊白石山,勘测发现日占时期遗留地下储备设施一处。初步判断内存工业物资数量可观,含大量合金钢材及配套器材。因埋藏年代久、情况不明,建议由协作部牵头清点转运,分级造册,优先支持国家重工业建设。
敏感的字眼一个没有。
“特种金属”四个字,阎解放压根没写。
写了,这文件今天就出不了会议室。不写,批下来之后怎么干,主动权在他手里。
大领导翻完,摘下钢笔帽。
“这类遗留设施,其他省去年也发现过。清出一堆破烂,处置还得倒贴钱。你们敢立这个项?”
“敢。”
阎解放回答得不快不慢。
“值不值钱,勘察完才算数。埋着不问,那才是赔钱。”
大领导笑了,抽出立项书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下两行字。
同意立项,所需经费按特殊程序另行核拨。
物资权属,由红星轧钢厂与物资局联合掌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插手。
写完,签名,日期落在今天。
红墨水还没干透,周副局长已经欠身把文件接过去,双手捧着。
他看了阎解放一眼。
去年冬天,这人拿着一纸批文进物资局,他核得提心吊胆。今天,红头批示当着全系统领导的面落了章。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谁也没说话。
会议室另一头。
散会的哨子还没吹,李怀德已经收拾好了笔记本。
他站起身,拿文件挡着脸,侧着身子往外挪。走到会场后门,脚下一停。
何雨水站在门外走廊拐角,身后两个保卫干事,一个比一个壮。
三座铁塔把走廊堵了个严实。
“李副厂长。”何雨水朝他抬了抬下巴,“走这边。”
“我……我去趟厕所。”
“不急。等会儿有你方便的时候。”
李怀德的后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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