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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梦殇(1/2)

公孙氏失魂落魄携药回宫,掌心那两只小小的药瓶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压得她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待高询过来,她就将药瓶拿出来,摆放在御案之上,把吴太后逼迫她受孕的始末一字不落地告知了帝王。
高询看着案上两瓶形制诡异的丹药,瓶身朴素,却藏着深宫最阴私、最逼人窒息的算计。
他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寒霜,抬手毫不犹豫地将药瓶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骤然响起,丹药滚落四散,断绝了吴太后荒唐的强求。
高询上前一步,伸手将身形单薄的公孙氏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护佑。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不必做,也不许做。朕绝不会让你为了皇权争斗,受这般委屈、行这般为难之事。”
公孙氏靠在他温热的胸膛,鼻尖酸涩泛红,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顺又单薄:“妾不累,也不为难。只要是陛下想要的,只要能替陛下分忧,臣妾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话语纯粹赤诚,不带半分功利,一心只想替他分担半分朝堂重压。
可这份赤诚,却瞬间击溃了高询多年伪装的平静。
在外人面前,他是端坐九五体面尊贵的大靖帝王。可此刻对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他半生积压的压抑、不甘、屈辱与无力,全都崩裂开来。
高询慢慢松开怀抱,双腿一软,竟是直直跪倒在公孙氏面前。
堂堂帝王,九五之尊,于无人处,向自己的皇后俯首。
过往尘封多年的血色旧梦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将他彻底裹挟。
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痛楚记忆,在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那是他们新婚不久后发生的事情。
彼时的公孙氏尚且带着少女的烂漫温婉,满心都是新婚的欢喜与对未来的期许,眉眼还未曾沾染深宫里的污浊。
一日,太医诊脉过后,报出了喜讯——新后有孕。
初闻喜讯的公孙氏又惊又喜,心头被巨大的甜蜜填满,腹中小小的胚芽是她与陛下骨肉相连的见证,是她此生最大的期盼。
她按捺不住满心雀跃,不听婢女们的劝阻,便提着裙摆急匆匆赶往长乐宫,只想第一时间将这份喜事告知高询,与他共享这份为人父母的喜悦。
可彼时的长乐宫内,没有温情暖意,只有冰冷刺骨的权训与压迫。
少年帝王正站在殿中,身姿挺拔却满身僵硬,面色寡淡,眼底是化不开的麻木与疲惫。
他正静静听着吴太后的训诫。
吴太后的话如同冰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头。
“陛下,你要牢牢记住自己的位置。”
“你坐的这张龙椅,是我给你的;你手中的半壁江山,也是我替你稳住的。你自幼性子绵软,无杀伐决断之能,无驭臣控权之力,你根本不配独自执掌朝政、决断国事。”
“身为帝王,你无需有自己的主见,无需有自己的抱负,更无需妄想开创盛世、立下功业。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安安分分坐在皇位上,守好你的身份,尽早诞下皇子,稳固国本、延续血脉。”
“朝堂纷争、派系制衡、军政大事、民生调度,这一切自有我替你打理、替你掌控。你只需做一个听话、安分、合格的皇帝,其余的轮不到你插手,也容不得你置喙。”
吴太后语气平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与碾压,毫不留情地撕碎所有体面,将最残酷的事实摊开在他眼前。
她清清楚楚地告知高询:你没有皇权,没有实权,甚至没有自我。你只是我推出来的一枚棋子,一个任由摆布毫无反抗余地的傀儡。
彼时的高询正值年少气盛,心中藏着一腔少年热血,也曾日夜苦读、勤勉理政,满心期许能亲掌朝政,做出一番业绩,守住祖宗基业,做一代明君。
可吴太后的一番话,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理想与热忱。
他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宿命:他看似坐拥天下,实则一无所有。
朝堂百官皆听命于太后,军政大权尽掌于外戚,他空有帝王虚名,却寸步难行、一事无成。
无论他如何勤勉、如何努力,终究逃不过被操控的命运,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良久,他终究放弃了所有的不甘与挣扎,木讷地点头,低声应下:“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没有辩驳,没有抗争,只剩彻底的顺从与麻木。
那一刻,他心底的少年意气、山河壮志都轰然崩塌。
随后,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长乐宫,脚步虚浮,眼底空洞,浑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颓败与绝望,连周身气息都死寂得可怕。
宫外等候的公孙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失常。
少女瞬间收敛了满心的欢喜,只剩担忧,连忙上前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可无论她如何追问,高询始终闭口不言。
那些屈辱、绝望与无力,是他最深的狼狈,他无从开口,也无处诉说。
两人沉默无言,一同回到寝宫。
殿内灯火温柔,映着公孙氏眉眼温柔的笑意,她压下心底的担忧,上前拉住他的手,将藏了许久的喜讯轻声道出,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憧憬:“陛下,我们要有孩子了。”
听闻此言,高询死寂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是为人父的期许,是绝境之中乍现的暖意。
可这束光仅仅闪烁片刻,便迅速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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