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厅前·荒客(1/2)
午时未至,客栈深处的青霖台已然气象殊异。
这片独立于亭台回廊之外的玉台,悬于缥缈云气之间,通体青玉为基、灵光内敛,台面纵横交错的天然沟壑如叶脉舒展。台心一口尺许清泉汩汩奔涌,泉水澄澈通透,不溢不淌,顺着沟壑缓缓流转,最终在台边化为袅袅青色灵雾,层层叠叠笼罩整座高台。
此地乙木精气纯粹浩瀚,寻常草木精怪只需吸纳一缕,便可受益匪浅。往日素来清寂无人,唯有泉鸣雾绕,今日却早已静立数道身影,静待机缘开启。
方羽早已落座,随意倚在泉边青石墩上,一袭青衫温润素雅。他指尖轻捻一片微卷竹叶,目光落于潺潺流泉之上,悠然静待,周身气度平和无波,仿佛只是闲坐观景,无关一场诸天缘法。
上官燕静立其身侧三尺处,白衣凝霜、剑佩垂尘,凛冽冰雪道韵尽数收敛,与周遭青雾相融无痕。唯有一双清眸澄澈明亮,时时望向雾霭深处,恪守看顾之责,静待来人。
玉台外围,杨戬抱臂伫立,气息沉凝如山,无声镇守四方,杜绝一切意外惊扰。秦良玉隐于青雾边际,太玄真气与玉台地脉隐隐相合,布下一道无形屏障,稳固全场安宁。孙悟空逍遥在外游历诸天,项羽则沉潜于自身力道领域,并未现身于此。
静谧流转间,青霖台边缘的灵雾骤然翻涌。两道身影步履蹒跚,自迷蒙烟霞中缓步走出,正是青蘅与青漓。
青蘅身着洗净修整的老旧藤甲,是青木守林人最庄重的服饰,手持虬结木杖,神色肃穆僵硬,每一步都踏得极为沉重。身旁的青漓一身素青衣裙,身形单薄伶仃,小手死死攥着青蘅衣袖,指节泛白。越靠近玉台中心,周遭磅礴厚重的乙木威压便愈发清晰,压得她呼吸滞涩、双腿发软,唯有凭着一股执念强行支撑。
望见端坐的方羽与侍立的上官燕,青蘅心神一凛,连忙扶稳青漓,后退三步,以青木遗族最古老的祖礼五体投地,声音震颤:“荒芜遗民青蘅,携族中圣女青漓,拜见仙长、诸位前辈!”
青漓紧绷心神,笨拙屈膝欲随礼跪拜,身形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不必多礼。”
方羽温和的声线轻扬,一缕柔和无形的力道稳稳托住二人,将跪拜之势轻轻扶起,“今日无拘俗礼,静心安坐即可。”
安抚之力沁入心脾,青漓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她垂首而立,不敢抬眼张望,视线紧紧盯着脚下温润的青玉台面,周身气氛静谧得近乎窒息。唯有清泉叮咚、灵雾流转,无声消磨着漫长的等待时光。
无尽静谧中,源自灵魂深处的低沉嗡鸣骤然炸响!
这声响超脱凡俗声息,是至高存在的意志宣告,瞬间覆盖整座青霖台!台心清泉轰然沸腾,澄澈泉水迸发璀璨的青金灵光,冲天而起,在高台之上盘旋汇聚,凝成一方广袤深邃的青金旋涡。
无尽温润磅礴的乙木生机自旋涡中心倾泻而下,席卷全场!这生机浩瀚如海、柔和如水,并非杀伐威压,却是万木本源、生灭道则的极致显化,充盈玉台每一寸角落,浸透万物肌理。
青蘅当即被这股浩瀚道泽压得再度跪伏,周身藤甲簌簌震颤,体内微薄的草木灵气疯狂奔涌,却根本难以承载这等本源生机,心神巨震,骇然难言。仅此一缕气息,便足以印证此方存在的无上威严。
青漓的感知却截然不同。
当乙木本源生机笼罩其身的刹那,她浑身剧震,血脉深处沉睡万年的古春本源骤然苏醒、疯狂悸动!源自月痕青藤与古春源柳的纯净灵韵透体而出,与漫天青金生机遥遥共鸣、交织流转。
此前压得她惶恐窒息的威压,尽数化为极致温润的滋养,飞速修复她经年精血耗损留下的经脉裂痕、神魂暗伤。干涸枯萎的丹田被无尽生机充盈,荒芜半生的灵魂,第一次被这般蓬勃纯粹的生机彻底包裹、温柔抚平。
她下意识抬头,翠绿眼眸映着高悬的青金旋涡,心底翻涌着震撼、敬畏与极致的亲近,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是绝境逢生的动容,亦是血脉本源的本能皈依。
上官燕眸色微凝,冰雪道韵自发流转,凝成一层薄冰屏障。冰雪寂灭之道与乙木生发之道天然相悖,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生机中蕴藏的古老意志——那是统御万界草木、执掌天地生发的至高道则,浩瀚无边,万灵俯首。
杨戬凝神敛息,天眼神光内蕴,稳稳固守心神;秦良玉连退三步,太玄真气全力运转,凝出浑厚气罩抵御道泽冲刷,眼底满是震骇。
全场唯有方羽神色未变,依旧悠然静坐,指尖竹叶轻转,平静望着旋涡深处,静待正主现身。
下一瞬,更为宏大悠远的龙吟响彻天地!
龙吟穿彻时空、震彻神魂,裹挟无尽草木道韵,涤荡八方。高悬的青金旋涡急速旋敛,深邃的虚空被无垠青霞取代,霞海最深处,两轮如青天大日般的青色眸光缓缓亮起,穿透秘境壁垒,稳稳落定在青漓单薄的身躯之上。
眸光浩瀚古老、威严慈悲,包容万物生机,亦执掌万木枯荣。
被这无上眸光直视的刹那,青漓脑海一片空明,所有恐惧、忐忑、震撼尽数消散。她仿佛窥见天地初开、草木初生的壮阔轮回,望见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大道规律。自身渺小如尘,却又与万界生机同频共振,灵魂深处的归属感汹涌而出,泪水愈发汹涌。
片刻沉静后,一道直达神魂、不分声形的古老道音缓缓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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